◎文/圖 朱存明

中國是一個藝術的大國，傳統(tǒng)藝術璀若星辰，是民族精神的形象表現(xiàn)。中國傳統(tǒng)藝術有著悠久的發(fā)展歷史，巖畫、彩陶、青銅器、玉器紋飾等等，都曾經(jīng)達到高峰，是一個時代藝術的表現(xiàn)。

秦漢時期，中華民族大一統(tǒng)的觀念形成，出現(xiàn)了一些新的藝術形式，漢畫像石就是這一個時期藝術的典型代表。兩漢四百余年，奠定了中華民族性的基礎；漢畫像石藝術，開創(chuàng)了中國審美文化的嶄新格局。

泱泱漢畫，美在何處？這是一種強悍的藝術，表現(xiàn)了統(tǒng)一民族形成時期的豪氣；這是一種生命的藝術，生死的輪回在此得到了展示；這是一種壯闊的藝術，顯示了漢代人博大的胸襟；這是一種古拙的藝術，中國畫的技法在此起步。

本文的目的，就是讓大家走進漢畫、認識漢畫、理解漢畫、體驗漢畫，活用漢畫，進而弘揚中國傳統(tǒng)文化精神，解讀中國藝術傳統(tǒng)，尋求民族藝術之根，提高民族文化自信，促進中國藝術的現(xiàn)代復興。

我從小生在徐州，長在徐州，徐州就是我的故鄉(xiāng)。徐州是漢高祖劉邦的故里，在漢代比較發(fā)達，留下了不少漢代的遺存，我從小就喜歡徐州的漢畫像石藝術，經(jīng)常去云龍湖畔的徐州漢畫像石藝術館，認真觀看各種漢畫像石，留下深刻的印象。

你看那日中神烏，月中玉兔，九頭神怪，人身鳥頭。

你看那雷公擂鼓，河伯出行，雨師傾盆，河伯拔屋。

車轔轔，馬蕭蕭，龍駕車，虎奔跑，鳳凰鳴，猿猴跳。

你看那伏羲麟身，女媧蛇軀，三皇五帝，堯舜大禹。

居家飲宴，歌舞歡樂，六博游戲，研經(jīng)誦習。

遠方靈物，殊域異類，魚龍漫衍，蹶張神力。

說不完的天上人間，看不完的的世俗巨畫。漢畫像石藝術從歷史的長河中走來，向我們訴說那一段悲愴的歷史，展示祥云繚繞的諸神場景，向我們展示漢代藝術無窮的魅力。

在徐州漢畫像石藝術館，收藏有徐州及其周邊地區(qū)出土的漢畫像石約1800塊，展覽的漢畫像石也有近800塊。這些漢畫像石，像一個歷史的畫卷，具體真實、生動形象地描繪了漢代人的生活、生產(chǎn)、社會與信仰等等。

我在年輕時很難真正看懂漢畫像石藝術，后來上了大學，在高校當老師，便開始研究這一藝術。今天看漢畫像是我們民族藝術中的最重要的一個類型，其反映生活的廣度與深度，其藝術形式的獨特性與創(chuàng)造性，都是其他藝術很難相比的。但一些普通的老百姓還是不易看懂，今天我們要了解歷史，傳承文脈，普及漢畫像知識就是一個重要的時代課題。

著名歷史學家翦伯贊先生說：“漢畫像就是一部繡像的漢代史。”魯迅先生生前曾廣泛搜集漢畫像石拓片，稱其“深沉雄大”，如果取材進行美術特別是版畫創(chuàng)作，一定會產(chǎn)生良好的影響。

那么，什么是“漢畫像石”呢？漢畫像石就是漢代人在一些石板上雕刻的圖畫。這些石板原來往往是建筑的構件，如墓室、祠堂、漢闕、棺槨等。石頭因其質(zhì)地堅硬不易腐朽而保存到今天。加上漢代人視死如生，主張厚葬，所以就留下了許許多多的漢畫像石。

不僅在徐州、魯西南、山東大部，而且在河南南陽、四川、成都、陜北、榆林等地都發(fā)現(xiàn)漢畫像石。漢畫像石因為石材笨重不好流傳與傳播，古人發(fā)明了“拓片”的一種復制形式，遂使?jié)h畫像成了最早的“拓印版畫”而廣為流傳。所以漢畫像石又稱為“漢畫像”“漢畫”。其實，漢畫像石，是一種雕刻。當拓下來成為墨本時就成了一幅畫。

在漢畫像石藝術研究發(fā)展史上，我們可以把漢畫像石的研究分為古代的研究與現(xiàn)代的研究。古代的是一種“金石學”的研究，現(xiàn)代的是一種“考古學”“文化學”“美術學”的研究。

在這一轉(zhuǎn)換過程中，有個重要的人物可以看做兩個階段的分界線，這個人物就是金石學家黃易。由于黃易重新發(fā)現(xiàn)了武氏祠堂的漢畫像石，逐漸形成了研究的熱潮。

黃易，浙江仁和人，擅長金石學。乾隆五十一年秋八月（1786），他經(jīng)河南往東，到了濟寧任職，作為金石學家的黃易喜歡翻閱地方志，他在《嘉祥縣志》中看到了縣南三十里紫云山西，有漢太子墓石享堂三座，久沒土中，不盡者三尺，石壁刻伏羲以來祥瑞及古忠孝人物，極纖巧；還有漢碑一通，文字不可辨。后黃易在民間訪得拓本，發(fā)現(xiàn)是武班碑，不禁狂喜。九月，他又一次前去考察，知道了此地為武宅山，因河道屢次泛濫，填淤了石室。黃易便找人挖出武梁祠畫像。其中有“孔子見老子畫像”、雙闕，闕上書“武氏祠”三大字，三面俱人物畫像，又有“建和元年武氏石闕銘”。這些都見于趙明誠的《金石錄》與洪括的著作中。

其中的“孔子見老子畫像”黃易認為是圣跡圖，應該保護起來，所以移入濟寧州學，與“武榮碑”一起保存。其它的漢畫像石移動不便，就地建立祠堂，把畫像鑲在墻壁中，找當?shù)厝耸来�看守。此花費要在“數(shù)百金”，他以捐款的形式解決經(jīng)費來源。 

黃易不僅開創(chuàng)漢畫像發(fā)掘、著錄的新方法，而且開創(chuàng)保護漢代畫像石的先河，影響深遠。

所以有人稱黃易是“中國田野考古第一人”。我曾經(jīng)多次去濟寧考察漢畫像石，在濟寧州學中見到“孔子見老子畫像”，保護得很好，不由得對黃易充滿了敬意。

黃易以后，考古學在中國逐漸發(fā)展起來，漢畫像石的研究也逐漸發(fā)展，形成了一門顯學。

巍巍漢畫，烈烈漢風。

深沉雄大，氣勢恢宏。

漢畫就是我們民族一個久遠的夢。

（作者為江蘇師范大學漢文化研究院院長，文學院教授，《漢學大系》主編）  

總第4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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