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條新聞說的是重慶江津文科狀元，在填報志愿之前和復旦大學招生組取得聯(lián)系，然后雙方簽了一份協(xié)議。招生組要求這名同學必須做到三點，一是不填寫提前批；二是將復旦大學作為第一志愿；三是建議不要填報其他學校。以此來保證同學可以擇優(yōu)錄取到中文大類和社會科學實驗班。但結果卻是，這名文科狀元同學沒有到達復旦大學提檔線。結果她被平行志愿中的第二志愿上財錄取。

 

就在今天下午，一名來自北京的考生也曝出相同的經歷。在簽訂確認書之后將第一志愿從人大換為復旦，但最終沒有被錄取，落到了北師大。

 

事件一出，坊間議論紛紛。網友們大多數(shù)指責復旦大學背信棄義，耽誤考生，讓同學在一志愿之后的選擇過于草率。但也有人指出，這位同學并沒有聽從復旦招生組老師的建議，私自填報了第二志愿，以至于錯過了第二輪補錄的機會。不過也有支持復旦大學校方的，比如復旦的同學，這部分護短同學的觀點，總結下來就是，招生老師很努力，協(xié)議錄取很普遍，新聞媒體很無恥，交大更不要臉（等等，這是什么鬼）……

 

復旦

 

要弄清孰是孰非，我們先從這一份協(xié)議說起。這個協(xié)議的全名是“復旦大學2015專家組咨詢確認書”。既然是協(xié)議，核心就是雙方的權利與義務�？忌�享受的權利是擇優(yōu)錄取到確認書上填寫的相關專業(yè)，但必須要達到幾個條件，第一是一志愿報考復旦大學，二是高考成績達到復旦大學在當?shù)氐奶釞n線，三是不填寫提前批次的院校。那么復旦大學的義務就是保障確認書中的考生權利，權利則是獲得考生的優(yōu)先報考。

 

在這個協(xié)議下，復旦大學的行為不難理解。因為這個協(xié)議并不是一個保障錄取的錄取協(xié)議，而是一個保證專業(yè)的協(xié)議。其中所規(guī)定的考生義務，事實上只是規(guī)定了在提檔錄取過程中的一些操作方式，這些操作方式能夠保證復旦大學對考生檔案有優(yōu)先提取權，并不凌駕于現(xiàn)行的招考制度之上。

 

所以，復旦不敢保證錄取，只是保證提檔以后調配制定專業(yè)。因為學校不能操作提檔程序和招生計劃，但是能夠自己操控專業(yè)的調劑。當這位同學的分數(shù)沒有達到提檔線，復旦的優(yōu)先提檔權就用不上，其實也是無能為力的。

 

考生

 

但是站在考生的立場上，同樣會感覺委屈。第一是這位同學當初受到了招生老師“不要填報其他志愿”的影響，認為錄取復旦沒有問題，所以沒有認真對待剩余四個平行志愿，只填了一個上海財經大學保底，錯過了人大這樣更好的選擇。“不要填報其他志愿”并未寫入協(xié)議中的考生義務，只是招生老師的口頭建議。

 

經歷過高考草簽協(xié)議的島叔，可以用親身經歷嘗試解釋一下這個情況的產生過程。雖說學校不敢保證一定錄取，但是勸說考生和家長以復旦為第一志愿，仍然會給出一些較好的預期，比如說“應該沒問題”，或者“不出意外沒問題”。然后演變?yōu)?ldquo;應該不用報其他學校”，最后指不定就變成拍著胸脯說“不用報其他學校”。

 

問題就出在這個“不出意外”上。

 

名校搶生源，大多知己知彼，復旦聯(lián)系這些分數(shù)線邊緣的同學，一定是估算了決定報考其他競爭學校的考生數(shù)量。但是當其他高分考生反悔，通常是為了更好的專業(yè)選擇了復旦大學，復旦只能優(yōu)先提檔高分考生，在招生計劃不變的情況下，處于錄取邊緣的考生沒有被提檔也是必然。招生老師在這個過程中，一定是更多的強調錄取的可能性，而淡化甚至忽略了落榜的可能。甚至在北京考生的案例中，復旦老師曾經親口答應“一定能錄取”，成為了考生改變志愿的主要原因。將一個專業(yè)保障協(xié)議，吹噓成錄取保障協(xié)議，說得不好聽，就是忽悠。這一點上，招生組難逃責任。

 

而且，當下的錄取制度，考生回旋余地小。雖然包括重慶在內的大部分省市采用的大平行志愿，很大程度上保證了考生的權益，但學校為挑選者的格局沒有打破。而且考生唯一的資本只有分數(shù)，和高校之間并沒有協(xié)調的機制。甚至過程不夠公開透明，規(guī)則不夠清晰明了。

 

這有兩個不良的后果，一是考生對高考錄取制度不夠熟悉，導致了這次事件的主角錯過心儀大學；二是考生對于大學容易懷有敬畏之心，對于大學給出的承諾盲目相信；三是過分追求穩(wěn)妥，盡可能規(guī)避風險。兩位同學顯然就是為了復旦的穩(wěn)，而把先前的人大從第一志愿上換下。

 

本質

 

說來說去，各有委屈。但是，圍繞這一紙協(xié)議爭論的時候，大家忽略了一個問題。就是這個協(xié)議是違法的！高考錄取的唯一途徑，是各個高校通過省招辦的志愿系統(tǒng)，按照不同的提檔錄取規(guī)則，擇優(yōu)錄取。多年以前教育部的“十條禁令”就已經明文規(guī)定，不準簽訂預錄取協(xié)議。以獎金、保障專業(yè)來吸引考生也屬于違規(guī)行為。所以這一份“確認書”是不成立的，學校的違規(guī)和考生的無知，一起造成了烏龍的發(fā)生。

 

違規(guī)的背后，是協(xié)議錄取與統(tǒng)一招生兩種方式的本質不同。統(tǒng)一招生，要求對于已有計劃的名額和專業(yè)不得隨意變更，甚至對于高校和考生的接觸也有限制。雙方在既定的規(guī)則下進行報考和錄取，省招辦作為二者之間的唯一中介存在。強調的是計劃和統(tǒng)一。

 

而校方提前接觸考生和協(xié)議錄取的做法，某種程度上更近似于西方的申請制度。基本到達學校要求的考生可以和學校自由聯(lián)系，無論是許諾專業(yè)還是獎金，也無論計劃的限制，只要雙方自愿，都能夠自由錄取。這個，看重的是自由選擇和招生權力的分散。

 

二者的本質不同，導致了在現(xiàn)有框架內，各種脫離統(tǒng)一招生的承諾必然沒有生存的空間。無論是清華北大不擇手段搶奪生源，還是自以為能夠上復旦，卻一不小心落了榜，都是這兩種體制矛盾催生出來的鬧劇。

 

制度

 

島叔在此并不想吹噓申請制有多么多么好的優(yōu)勢，也承認在當下，統(tǒng)招統(tǒng)錄并不是最壞的制度。但是即使在統(tǒng)招制度下，也有著不同的錄取機制。

 

目前市面上的填報志愿方式，可以從兩個角度來區(qū)分，一是報志愿時間，分為考前和考后，二是提檔方式，分為平行和不平行。考前不平行的代表是去年以前的北京，現(xiàn)在已經消失；考前平行的代表是上海；考后平行，至2015年，在全國范圍內基本已經全部實行，這也意味著考后不平行在全國范圍內的消失。

 

關于考前和考后報考的爭論，一直存在。支持考前報考的人認為，這樣有助于減小考生壓力，在填報志愿時，充分考慮自己的興趣愛好，也能避免高校在知道考生成績后搶奪生源的亂象。而支持考后報志愿的則認為，這更能夠保障考生合理運用自己的考分，規(guī)避風險。

 

但是在提檔方式上，大家無一例外地都認可平行志愿。但是為何要到2015年才在全國范圍內普及呢？

 

來自山東的大鉆風來報，以山東為例，在這樣一個高考大省，但平行志愿直到2013年才得以推行。其實背后主要的原因是考試院和省內高校達成的某種“默契”。由于采取非平行志愿，在競爭激烈的環(huán)境中，考生往往比較謹慎，所以山東大學、山東師范、山東財大這類招生量大，在省內認可度不低的高校，每年都能網羅一大批優(yōu)質的生源。由于這方面的壓力，山東的平行志愿多年難產。

 

而北京在前些年也一直采取非平行的志愿方式，島叔的一位北京朋友高考距離北大分數(shù)線只差5分，只能在第二輪錄取中去到北京東邊的某個學校，讓她時常傷感。

 

即使是已經實施平行志愿的地區(qū)，他們的一些行為也顯得莫名其妙，比如只有一本志愿平行，其余批次不平行�；蛘咂叫兄驹钢幌尬鍌�，看似可以拉開梯度，充分保障選擇的空間。但這樣的限制還是一種束縛。

 

何處去

 

 

說起這些憂傷的故事，島叔想到了在海峽對岸了解到的一些事情。臺灣人民大方的多，同樣沒有采取申請制的他們，可以填報一百個高考志愿。而且不是以學校為志愿項目，而是細化到學校的具體專業(yè)。這意味著考生可以不服從調劑，優(yōu)先考慮其他學校的優(yōu)質專業(yè)，在專業(yè)和學校之間作出充分權衡。這些志愿雖然以專業(yè)為條目，但考慮到臺灣一共只有171所高校，而且目前還在縮減，這個比例實在大到可怕。

 

說白了，讓考生享受更多的利益和回旋余地，并不是一件困難的事情。在計算機技術發(fā)達的今天，高考錄取增加幾個志愿檔次并不是什么難事。從制度上來說，現(xiàn)成的成功經驗放在我們面前，即使不走申請制，多動動腦子，也能讓考生少些憋屈，不用一味求穩(wěn)，避免鬧劇的發(fā)生。

 

在崇尚改革的今天，不敢出頭，不敢得罪人，怎么混？

 

文/春花古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