漢風(fēng):漸遠(yuǎn)的江湖
◎漢風(fēng)
10月30日那晚,我在南京高鐵站候車時驚聞金庸先生逝世的消息。
火車飛奔在去往徐州的歸途,一路上我都沉浸在《鐵血丹心》的主題曲中,眼中時有淚痕。“依稀往夢似曾見,心內(nèi)波瀾現(xiàn)。拋開世事斷愁怨,相伴到天邊……身經(jīng)百劫也在心間,恩義兩難斷。”
于我而言,這首歌猶如金庸先生武俠世界的大門,推開它就會想到江湖道義、射雕英雄、俠骨柔腸、民族氣節(jié)、鐵血丹心、倚天屠龍、情義擔(dān)當(dāng);聽到它即刻見到大漠風(fēng)沙、江南春雨、英雄匯聚、華山論劍、神雕俠侶、雪山飛狐、天龍八部、書劍恩仇;品味它驟然再現(xiàn)郭靖黃蓉、東邪西毒、南帝北丐、喬峰慕容、楊過小龍女、段譽王語嫣、令狐沖……
金庸創(chuàng)造的世界如此神奇,它是我少年時代最癡迷的天堂、青年時代最向往的王國,人到中年又轉(zhuǎn)換為我閱讀“中國”最好的教材。曾有很多年,無論我駐足何處,輾轉(zhuǎn)哪里,流浪何方,旅行箱中總會裝著那一套綠皮的《射雕英雄傳》,打開它就會覺得世界充滿生機,人間充滿光明,未來充滿期待。我對《射雕英雄傳》與黃日華和翁美玲主演的1983版同名電視劇之喜愛真真到了“讀你千遍也不厭倦,讀你的感覺像春天”的地步。
猶記少年輕狂,吟詩作賦,舞槍弄棒,自詡為一方少俠。直到初中二年級,逃了兩天課一氣讀完《射雕英雄傳》后,方知“俠之大者,為國為民”。從此,我便堅定要像郭靖一樣踏實本分、忠孝做人、胸懷坦蕩、仗劍天涯……從此,我走進金庸的江湖,手不釋卷,飽覽人情世故,閱盡快意恩仇,醉心俠骨柔腸。
歲月一去三十年,那個俠義輕狂的少年已屆天命之年,然而每一段成長之路都少不了金庸作品的陪伴,每一寸生命時空都有金庸江湖的浸染。在我的意識里,金庸的江湖是滄海一聲笑、滔滔兩岸潮的江湖;是兒女情雖長、家國責(zé)任當(dāng)?shù)慕皇腔蕡D霸業(yè)間,不勝一場醉的江湖……
金庸的逝世宣告了一個時代的結(jié)束。有人說“笑傲江湖成絕響,人間再無俠客行”。也有人說:“而今金庸先生逝世,對于武俠迷來說,那個快意泯恩仇的武俠夢戛然而止。他笑傲的這個江湖,結(jié)束了。我們也正在和一個時代不告而別。”金庸的時代究竟是什么時代?
縱覽金庸創(chuàng)作的武俠小說,中、長篇共計14篇,為了讓它們更好被記憶,金庸取每部作品名的頭一個字集成一副對聯(lián):飛雪連天射白鹿,笑書神俠倚碧鴛。
金庸當(dāng)年握筆走上了這條江湖路,他不僅賦予每一部武俠以生命,而且賦予每一個人物以靈性。他創(chuàng)造的江湖雖有善惡俗臭、小人得志,但卻充滿著家國情懷、人間正道。他的作品寄托了無數(shù)華人“鐵血丹心,俠骨柔腸”式的江湖情懷。曾經(jīng),這種情懷是華夏先民的群體意識;后來,我們只能在金庸的小說里重溫;現(xiàn)在,金庸逝世,是否意味著情懷漸遠(yuǎn)?
想起不久前讀到的龔鵬程先生的一篇大作《江湖俠骨已無多》。作者在文中說:“俠與儒是不一樣的兩種人,兩種生命形態(tài)。儒者之學(xué)為己,俠客之行為人;儒者沉潛內(nèi)斂,俠士激昂跳脫;儒者循義,俠則行多不軌于正義。但儒家學(xué)問中也有激昂抗烈的一面,如《儒行》所記載者,剛毅之行、勇決之操,即近于俠客。”龔先生最后感嘆“遙思距今不遠(yuǎn)的晚清民國俠風(fēng),真成隔世”。而現(xiàn)在,隨著金庸先生的離世,古道熱腸與俠肝義膽,已成絕響!
輟筆之際,忽想起彭城書院與金庸先生的一段情緣。2014年端午節(jié)期間,在青年詩人、徐志摩研究專家風(fēng)來滿袖的推動下,“徐志摩圖書館”與“新月雜志社”落戶彭城書院,“徐志摩圖書館”館名為金庸先生親筆題寫,至今奉為書院至寶。而我籌劃數(shù)年的在彭城書院二十四節(jié)氣茶會上舉辦的《千古文人俠客夢——品讀金庸的武俠世界》系列講座,推了又推,至今未能如愿。
一直以為歲月靜好,先生未老,江湖仍在。沒成想噩耗突來,先生仙逝,江湖漸遠(yuǎn)……
云山蒼蒼,江水泱泱,先生之風(fēng),山高水長……
先生走了,竊以為我們懷念先生最好的方式就是“善繼人之志,善述人之事”,把先生塑造與總結(jié)的“鐵血丹心,俠肝義膽”傳下去,代不乏人!
來源:2018年11月13日徐州日報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