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陳慰

  在“清初六大家”中，吳歷的畫風、人格和品行都是獨樹一幟的，也是唯一在布局、明暗等方面吸收了西洋畫法的山水畫大師。

  吳歷一生致力于山水畫藝術的探求，他師從畫壇宗師王時敏和王鑒，吸收了元代杰出山水畫家王蒙和吳鎮(zhèn)的特點，在澳門生活時則從西方繪畫中得到靈感，博采眾長后加以融會貫通，形成了自己氣韻高雅、皴染工細的畫風，因此受到名震朝野的王翚和王原祁的大力推崇。

  吳歷用筆沉著謹嚴，善用重墨、積墨，山石富有立體感，運用西洋畫的明暗、透視等技法，使作品從題材到風格技巧都具有與眾不同的特色，又不失中國畫的傳統(tǒng)韻味。王翚評價道：“每見其墨妙出宋入元，登峰造極，往往服膺不失。”吳歷并不滿足于師承古人的風格，而是不斷地探求創(chuàng)新，他45歲時所作的《湖天春色圖》，就是一幅清潤秀麗的代表作，也是最能體現(xiàn)他作畫特色的精心之作。

  《湖天春色圖》是一件十分抒情的作品，皴染工致細麗，敷色淡雅華滋，真實地描繪了江南水鄉(xiāng)的綺麗春色。畫家站在小山崗上，俯視湖岸的一角，但見彎彎坡岸上的柳樹婀娜多姿，樹下布滿綠茵，水塘中蘆葦叢生，有鵝在游動覓食，幾只春燕歡快地掠過水面……朦朧的遠山起伏，似乎被籠罩在一層薄薄的煙霧之中。畫家傳達了清新的春天氣息，新綠的草坡、嫩芽，使整個畫面以綠色調為主，充滿了悅目的生命力。此圖構圖十分別致，不再是傳統(tǒng)的散點透視，著色上也吸收了西洋畫的方法。春山綿邈，蒼翠欲滴，好像是隨手拈來的江南一帶到處可見的水鄉(xiāng)一角，使人感到相當親切、自然。

  吳歷以山水畫馳名于世，畫中透露出的“山林氣”更顯示出了孤傲獨立、不俯仰權勢的氣度。他既不把繪畫看作晉身之階，也不把繪畫當作筆墨游戲，有著崇高的畫品。無論從筆墨的運用到心境意象的表達，吳歷都已超脫了古人的藩籬。《湖天春色圖》反映出的是，吳歷參透世間百味、道歸天然的自由之境。難怪清代書畫評論家秦祖永說：“此老高懷絕俗，獨來獨往，不肯一筆寄人籬下。觀其氣韻沉郁，魄力雄杰，自足俯視諸家，另樹一幟。”他將吳歷列入董其昌等書畫大家一類，并將其畫標為“神品”，足見吳歷受推崇的程度。